10月24日
性情
剪完头发以后我突然觉得这是件很矫情的事儿,在这样一个恶心的时刻剪去头发放佛完全是为了标志着什么。这样的做作一时让我无法接受。
走出理发店并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比和男朋友分手更糟糕的事就是和男朋友分手后剪一个糟糕的发型。我琢磨着自己还能不能找出更糟糕的事情来做,慢慢地踱着。大风混合着大太阳,这是属于这个北方海边城市典型的天气。糟糕的头发在一片金灿的阳光下兀自凌乱着,当然我自己是看不见的。大风带着5度左右的温度拂过耳朵。真实感。而我现在需要的不过是真实感。
我有一排香水,一架子和课本无关的书,两箱你在街边随便的书摊绝对买不到的杂志,几瓶为获得“我很健康”的错觉的保健品,一堆狐朋狗友,以及一个我一直认为我很爱同时很爱我的男朋友。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在几个小时之前,我丢失了最后一项。
这是我甩了几下头都想不通的。发生了什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香水可以随时摔在地上粉碎成气味因子,在几天内消失殆尽;我的书可以随时被我放在咖啡馆里在离开的时候忘记拿走;我的杂志常常借给别人而那些别人大都忘记归还;我的保健品吃一片就少一片;我的狐朋狗友很有可能在缺乏饭局的情况下失去联系;唯有男朋友,看起来是最不容易丢失的。
然而事实是,我把他丢了,或者说他把我丢了。
早在和Von恋爱的时候,我就告诫过自己,我属于自我疗伤型的女孩。不可以对着男朋友太多需索。我只是害怕任何过度需索后的不耐烦。可Von总是不闻不问,我的各种阴晴不定各种糟糕情绪各种无聊抱怨就像一个个病人,而Von是个高明的医生,总会开出各种对症的药丸,那便是他恰到好处的安慰以及总是有办法的办法。
我在这样的纵容下,即便真的是自我疗伤型的女孩,也会变成需索安慰型选手。现在是我需要恢复这项功能的时候了。我可以像商业电影中的失败女主角一样,在分手后几个月内把自己吃成个无法恢复的胖子,边看无聊电影边吃大杯爆米花,睡前还在吃炸鸡,以获得来自胃里的饱胀的安全感;或者我可以像艺术电影中的失败女主角一样,在分手后不洗头,写半吊子的诗,和各种男人擦身而过并把每一个擦身而过的男人想象成前男友,最终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一个头发油腻的疯子;或者我可以像假装艺术的商业片电影一样,由一个成功的失恋者变成一个成功的作者,把我们的恋情变成小众小说。
我在大风大太阳中继续走着,觉得还是最后一个电影情节比较靠谱。我是喜欢写写划划的,如果真的能够在写作中想清楚一些事情,倒是一件好事。我不用担心吃多了炸鸡致癌和发胖,也不用担心头发油腻所以得经常换枕巾,只需要每天晚上对着我亲爱的电脑写下来我们曾经的所有便可。
可是要怎么写起呢?我们的过去不远,一切都好像未过去。愤世嫉俗一定不允许自己写下“时光流逝了,而我不再在这里”的句子。即使这句很贴切。打开我的电脑,里面流露的都是他的味道。上次病毒爆发后是他给我重做的系统,安装的杀毒软件,甚至我现在用的Windows Live Writer也是他为了方便我在space上涂涂划划而安装的。他嘲笑过我的电脑如我一样是小个子的家伙。他抱怨我把东西存储得乱七八糟,并一一重新整理好。
也许在一片他的味道里写我和他的故事再好不过了。“我们就在念念不忘的过程中遗忘了”。这同样是我无法接受的一句有点矫情的话。或许我需要的是一些遗忘的冷漠来对抗可能的悲伤,但不是现在,起码在我想通为什么Von会和我分手前不要遗忘。
这是个灵异事件。一开始我只能这么想。一个月前,我们还在SH见面。我最爱的城市,最爱的人。它和他给我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飞机降落的时候我立shi刻收起了晕机的呕吐感,在晃晃悠悠的机场大巴上不停跟Von发短信,告诉他我走过的每条街,不停问他我还需要多久才能见到他。我们的异地恋情让每一次的见面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我经过能够看到渡轮的大桥,看到一片片不可思议的有点庸俗的高层建筑物。属于这个城市的建筑物。这个城市的面纱一点一点地被穿梭着的机场大巴掀开。我的手伸出车窗外,感觉到它的温度和风。
比我所在的城市柔软。比我所在的城市虚幻。即使我已经来过这个城市很多遍,每次到来都放佛第一次跟这个城市约会。
总是要真切地闻见他身上混合着薄荷以及酒的味道才能在心里确定他就在我的身边。他很少喝酒。也不用薄荷味的剃须水。可是他身上就是有没完没了的薄荷以及酒的味道。
跟他在一起便吃得很少,这印证了食物除了解除饥饿感以外,还有抚慰的附加功能。此时我不需要任何抚慰。比如食物里的热气,人声鼎沸的大排档里麻辣的滋味,粗瓷碗里花了时间的浓汤——用它们来抚慰一双冰冷的手,我不需要。我吃少少的食物便足够。他是能够把我一把拉进人间烟火里,让你去享受人间烟火里的每一个意象,同时又能和人间烟火保持一段距离,不至于沾染一身馊气的男孩。
你看我有多糟糕,故事才开头没多久,就开始以美妙的观点来定义Von。我还是需要更多的细节来解读我们的故事,而不是下定义。既然到这一刻都没能想出我和Von分手的道理,还是忠于事实地叙述比较好。这也能给小说以真实感。
倾诉是明明暗暗的光,要看见这光亮来自多少瓦的灯泡,还是需要用心把它拆下来观看。即使这样的拆卸是不忍的。我必须一边寻找答案一边安慰自己,毕竟,我和Von曾经有过很多温暖的词语,如浴缸里满溢出来冒着热气的水,爱抚,眼泪,彼此交互的携带着各自气味的细菌,一些并非来自太阳的由心底升起的光......这些都是无法否定的温暖的存在。
毫无疑问,这次旅行是我有过的最好的旅行。在熟悉的城市挖掘出源源不断的新鲜的意象是有趣的事。我和Von是彼此的《lonely planet》,各自寻找有趣的地点,牵手而去。
他不是善于言语的人。我想他的感情有时沉默而深刻。很少说话,只是牵着我穿过每一条地铁线,地铁上的风是闷而凉的,从对面的窗户中偷偷去看他的侧脸。每一寸起伏都是如此熟悉,我的手指都和它们做过游戏。它们在地铁的窗户里明明暗暗着。
我们寻找每一个不曾踏过的街角,添加每一个我们之间没有过的片段。而他不是,从来就不是做作的男孩。我是说,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挖掘,我们的旅行,对于他,从来就不是为了拍几张恍惚的照片,写一段厌世的文字,一起放在博客里,告诉大家他是个标准文青。就像电影《Juno》里,Juno形容她的男朋友——金灿的男人,从来不用伪装。
Von就是Von,如此而已。他想做的只是他自己。他不是岩井俊二更不是村上春树的男主角,他坦然地告诉我他最喜欢的AV女优是什么什么玛莉亚。是的,我一直记得这个玛莉亚的名字,可是我觉得她对我形成了威胁,所以我每次假装她根本没有名气我根本记不清她的名字。哦。什么什么玛莉亚。
也许我以后要找的男朋友,其中一个条件便是他最喜欢的AV女优不是什么什么玛莉亚。可以是松岛枫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别用玛莉亚来提醒我这段毫无征兆便结束的恋情。
我之前并非没有和男孩交往过。我在这个北方的海边城市生活了三年多,交往过两个男孩。和他们淡淡地开始淡淡地结束,没能给我的生活留下任何可疑的印记,没能给我的生活方式带来任何不同,更不用说改变我的生活观。跟他们交往的时候我总是在没事的周末睡到10点以后,把约会安排到至少12点以后。
而一个月前在SH和Von旅行的那几天,我每天总是7点就醒来。这是个奇迹般的行为。如果你了解我你一定知道我绝对不会在假期的时候早起哪怕一天。在7点自然醒更是前所未有的值得写在博客里的事件。然而我就是做到了。
既然见面的机会弥足珍贵,又何必浪费在睡眠上。
我们住的房间楼下有一段铁轨,每天早晨都会有轰轰烈烈的火车经过,而我正好在它到来前一段时间醒来。一转身就能看到Von卷曲的柔软的头发。我轻轻地把手指插进去,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孩子一样柔软的头发。我的发色是深棕色的,而Von的是不折不扣的黑色。而他的体温总是比我高一些,摸上去像是微微发烧。
发烧的身体是他的,而发烧的心是我的。
我们相安无事地用背对背的姿势睡觉。Von说,电影上,恋人早上醒来前还互相拥抱着的睡觉是不可能的,那只是电影。于是他很不电影地背对着我。我会从背后把他抱住,直到觉得无聊。其实我是羞于做一些小女孩儿的行为,比如一厢情愿地抱着他,等着那辆火车轰轰烈烈地经过,可是我就是做了。
我必须说,Von是有这种能力的男孩,我的很多破例都是为着他。我有点儿看不起的人间烟火,如今我已经一头汹涌地扎进去,而他却出来了。这叫我怎麽相信呢。
也许我不是好的小说作者,你看我一不小心就跳出了小说的情节回到自己的情结。可如果你经历过这样一个人,你隔几个月才闻得到他的味道,可你却比记得你每天用的香水更能记得他的味道。
这样一个人。
我不愿承认我需索他比他需索我更多。或者说我没想到过要承认这一点。我以为他会像本随身携带的小说,满载着他的因子,“在我的左边,在我的右边,在我的无所不在”。
说实话,写到这里,我已经否定了自己真的属于自我疗伤型的女孩。在回忆的过程中每一件事都清晰地摆在我面前,我有点不能接受,就像一个皮肤光滑的姑娘不能面对一台把毛孔显示得如比粗大的放大仪器。
你知道通常我不想呆在房间里写作也不想去街上散步的时候,就会去找三三。
我还记得我曾经对三三说过的话,我说我已经找到一个面目清晰的男友,他就像味全葡萄柚果汁那么清新,他说英文很妥贴,他穿白衬衣就像给洗衣液作广告。三三说,祝你和这个某神仙成就一段姻缘。
可见我当时对着这段感情有多自负。我当时肯定口不知味地喝着三三做的冻柠檬茶,给三三拿维生素B糖水以缓解她的痛经,并沉浸在一片幻想中忽略掉她的痛经。
(未完,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