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
性情2
以前看过我space的家伙们一定了解三三是什么样的人物。也许,“人物”只是相对于我,相对于你她只是个无名小卒。但我还是要说,她是比Von之于我更息息相关的人物。
这个城市模仿了很多海边城市的造型。小巧。洋气和俗气并存。还有点儿沾沾自喜。如果你肯花一个下午的时间,随便上一辆经过海边儿的公交车,由起始站做到终点站,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儿。总有些景致是你不肯错过的或者记忆犹新的。
那些不停蹦出来的粗糙的洗浴中心,门口戳着用塑料泡沫似的材料做的大柱子,然后涂上恶心的金色;那些用匪夷所思的古罗马雕塑,只怕米开朗琪罗看了会穿越时空跳出来杀了这设计者和雕刻者;还有穿得像八国联军的门童,帽子总是有点歪,负责给车开门。这些洗浴中心像无法抹去的电视购物广告,你总是怀疑谁会通过电视买一把傻气的刀,可就是有人做了。
这些难看的建筑像是别人皮肤上的疱疹,看了不舒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看过便忘记。更多让我记得的,倒是这个城市出彩的景致。
这是个丘陵城市。路过一些在山坡上的住宅区。安静的,好像长在山上,是一丝不苟的植物。看到跑着的小狗,和迟缓的老人,各有各的步调,却是无比和谐的。我和Von在假期里,睡完懒觉一起遛他的狗。一只京巴狗,一看就是只男狗的京巴狗。他力大无比,每次我都担心牵着他的绳子会被他挣断。他勇敢无比,见到比他大十倍的狗都冲过去去寻衅滋事,试图和那只巨大的狗打架。他温柔无比,每次我抚摸他,他都四脚朝天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天。我对Von的狗都无比想念。我恨自己这幅样子。既然我们已经分开,那就意味着我要跟他那个煮奶茶无比好喝的妈妈失去联系,和他那个偷看我们接吻的姐姐不再互相留言。跟他那只很多“无比”的狗说再见。
我就知道,写这样一个小说,无异于等着自己的伤口慢慢结疤,再慢慢撕开回味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创面。可是为了找出Von和我分开的原因,我只有这一个办法。或者你会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张口骂他asshole,然后追问他离开我的原因。我想说的是,我真的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孩,当初跟他恋爱的时候,我甚至不会问他,你爱我吗,以获得肯定的回答,让满足自己好一阵子。更何况,如果我追着又叫又骂,那跟街边任何一个有了年岁却没有充足物质生活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毕竟我还算是读过不少书的女孩,我是说,和那些把读书等同于读《瑞丽》《昕薇》的女孩比起来。我对《瑞丽》等一众杂志没有任何偏见,事实上我很喜欢《昕薇》里面那个混血的日本女孩子,可以可爱可以性感可以无比妖孽的女孩。我只是觉得这些杂志不算读物,就好像你不能把可乐当作午餐一样。
我不能撕破脸皮地追问他。如果我能给他一个良好的背影,那也是好的。虽然这听起来很矫情。但总比我大骂他asshole,从而让他确认跟一个泼妇分手是件很正确的事儿好。正如张奶奶的句子:她走得很干净,像一个苍白的手势。
说回这个城市。从我的房间到三三居住的地方,就要经过很多有趣的山坡和山坡上的房子,有些建得如童话般矫情美丽。我就是在这条路上构思我的很多小说,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条路上构思我和Von,一个结局很悲剧的小说。
总是会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在狭窄的隧道里车速显得特别快。这隧道长得我曾怀疑我会由这里到达另一个空间。而事实上我也真的从这里到达另一个空间了,不过不是你所想的“时空突然扭曲”的方式。就在这条隧道里,我第一次握住Von的手。如果我之前没对你描述过Von的手,那我就犯了个大错误。那是一双完美的男人的手。女人的手完美的方式很一致,比如白皙,柔润,纤细,手指长,指甲润泽周围没有倒刺。但形容一个男人的手很有难度。我只能说,你看到以后一定会爱上这样一双手,如果你恰好还爱这双手的主人,那他用它来抚摸你的头发真的是件同样让你热爱的事情。
我就是在出租车里,在急速行驶的隧道里,在隧道昏黄的灯光下,忐忑地握住他的手。比较糗的一点是我当时手心一定出汗了,我一紧张就是这幅样子。他从这次后便深谙此道,每次测试我是否撒谎时就握住我的手,看我有没有出汗。
让我感动的是在我握住他的手之后他迅速反过来抓紧我的手,好像其实是他一开始想握住我一样。那时主动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而同样是主动权的问题,分手中主动的一方却永远占上风。有时候恋爱就像是在竞赛。谁比谁更爱谁,谁比谁更无所谓。即使劈腿的是他,相信我,你一定要先说分手,这样才能挽回一点你本来就不再存在的面子,至少心理上你觉得自己还算占了个主动权,这就够了。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我到了三三家门口。我喜欢她住的房子,即使这只是她租住的房子,房东是个我估计二战时候就跟我们一样大的老太太。所以现在她的脸已经像历史书一样了。她来历不明,加上一个人住在这一栋有两层楼的房子里,我更觉得她有可能是某位二战时军官的太太。三三占领着房子的一楼和所有的噪音,以及我这个访客;而老太太有着一大把年龄和无比差的听力。
正因为有了这听力,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在深夜去拜访三三,做半吊子三明治等着早上吃,聊半吊子的天打发时间,而不怕作为噪音制造者被轰出去。
我花了很久时间来暖场,说些无关紧要的扯淡来让自己镇定一下,才开始说我和Von分手的事。我觉得因为我花了太长时间来说别的,跳出失恋的情绪,导致我说我和Von的事就像说别人的事或者听来的事。
三三不同于那些女孩子的重大原因是她总是切入要害,她不会上来就安慰你,问你没事儿吧,劝你别太难过了,之类的扯淡。当然是扯淡!我要是没事儿我来跟你倾诉什么啊,我自己就一边玩儿去了。我能不难过吗,一个跟我一起遛狗一起旅行的男孩,突然就说,好吧,我们就到这里了,还是开始新生活比较好。
她说,谁啊。
谁?我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三三问我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大脑中承载爱情的部分就像个容器,满了就再也装不下,所以有可能是,Von太爱我而不能再爱我。就是英语里那个too...to...句型。这算是很安慰的一种解释,甚至我为这个解释内心一片暖融融,融化了不少分手带来的坚冰。
可我为什么没有像三三说的那样,问问自己,谁啊?是不是Von和别的谁在一起了,于是告诉我,他要开始一段新生活?
新生活?他的崭新女孩和崭新生活?!
(未完,未完...)